清醒 的 迷糊

「獎品很多, 有電視機 電冰箱 洗衣機。我們公司很難得有這麼大的優惠。」

很聳的村姑阿桑, 積極而熱心的勸誘著。

「第一大獎是日本旅遊。可以去日本剃頭一個禮拜。攏免錢 !」

「放心, 車子就在外面, 隨時就轉過來。一個人 400塊 (!?), 機會難得 !」

很聳的村姑阿桑 能言善道, 積極而精力充沛之外顯得如此的自信, 似乎帶點江湖味道, 這樣的江湖味道既不是黑道氣息, 也不能說是打拳賣膏藥, 不過你感知得到, 那是一種無產階級為了生存, 為了朝不保夕的每日三餐, 無暇憂煩, 偶有小確幸點綴, 快樂恐怕也談不上 – 而迸發出來的生命力。令人 “由是感激 效以驅馳” !

於是你掏出了四百塊, 接過了簽紙, 一打開一翻兩瞪眼。

「拍寫, 先生 (sensei) 金可惜。沒要緊, 下次還有機會。」

很聳的村姑阿桑 話不多說, 如同一陣旋風, 匆匆趕下一攤去了。

———

四十多年前的四百塊蠻多錢。老實說, 你付得出, 可也輸不起, 心疼嘀咕了一陣子。

正常情況下, 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很難輪到你, 尤其一般也會保持戒心。只是開始的清醒, 經過外在條件的改變, 於是不知不覺之間, 你開始進入一種 迷糊 的狀態。一種 客觀 的冷靜、或者說 起碼的 清醒, 在不知不覺之中被替換了。那是一種 “驅力” ; 在你明知如此的狀態之下, 受迫於這個 驅力, 漸漸臣服。甚至於在明知如此的當下, 就是做出了有違本意的決定, 走向無以挽回的境地。“我本將新照明月 無奈明月照溝渠” ; 等到 大夢初醒, 忍下心中淌血, 後悔莫及。

你是如此的清醒, 不但臨事清醒, 由於老於江湖, 因此心中也早有 “算計” – 要小心, 不能上當。 只是此時一切正常的功能進入休止狀態, 不由自主的任由這個驅力擺布, 如同海中的暗流, 將你帶向無可如何的烏何有之鄉。

這個 “驅力” 其實可以解析, 一般不外乎財與色。吾友某算是同學中相當早達的一位, 有次聚會尾聲打麻將, 這位同學問到, 打多少底 ? 回曰 200。 呃。大家看這個樣子, 自然不好再多說甚麼。這位同學這時當然是已經出入賭場, 之後聽說幾個房子賠光之外, 搞到妻離子散。同學之間竟然真有這種事情,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。

另一位創業的活動家, 在早早離校後就開啟了汽車買賣的生意。“行情” 好, 有一天邀大家吃飯, 開來了一部大凱迪拉客, 令眾人大為讚嘆, 深深覺得, 有為者當若是。之後很久, 聽另一位共事的同學轉述, 某一日的黃昏時分, 店裡來了一名不相識的不速之客, 彼此相談甚為投機, 如是者, 在大約三個月之間, 被騙走了將近三千萬。這位混跡商場多年的同學, 為甚麼如此容易就上勾 ? 那位不速之客, 又是以什麼樣的話術, 甚或心靈控制術, 讓他在一段時間之內進入一種不由自主的情狀, 言聽計從不知自拔 !? 如今這位同學早已不知去向, 美滿的家庭也告瓦解。聽完令人倍覺辛酸。

人間樣態, 或大或小, 這樣的情形相當普遍。或許也曾發生在你自己身上, 甚至於自己都成了魔鬼而不自知。比如你找了一個女人(男人), 倆人結婚後開始虐待對方而毫無所覺。這樣的情形, 在越古老的社會、越古老的人物身上, 越容易存在。
—-

浮士德:「如果我對某個瞬間說,逗留一下吧,你是這樣美….。」

這時 浮士德 與 魔鬼 簽了出賣靈魂的賣身契。就這樣,浮士德尋真尋美儘管有所獲,但他卻失去了幸福。他曾在初見海倫時說出:「我要在這兒立定腳跟!」回想浮士德打賭的內容:「如果我對某個瞬間說,逗留一下吧,你是這樣美….。」藝術之美,是有可能讓浮士德賭輸的,誰知美與幸福不能兩全,以致於浮士德終究失去了海倫與歐福里翁,他沒有在尋真尋美的過程中,經驗到徹底的滿足。

從某個角度來說,梅非斯特是勢必得跟定浮士德的,他得想盡辦法讓浮士德注意到他,梅非斯特太需要浮士德了,若是沒有浮士德,梅非斯特便無法證明他自己,因為梅非斯特是「永遠否定的精靈」,他得依附於一個永不停止追尋真善美的精神心靈,透過不斷對那精神心靈的否定,把那股向上的力量向下拉,而後透過這每一次的下墜,他方能顯明他自己。這種永遠的否定,正是徹底的虛無。—— “永遠的浮士德、永遠的梅非斯特” 歌德「浮士德」文學賞析

福兮禍所寄 禍兮福所倚 ; 清醒而迷糊、迷糊而清醒 – 可以是中蠱,也可以是裝傻,可以說的是 – 即便在下墜的狀態之中,也應該力求保持一種 “挽狂瀾於既倒” 的向上的力量,讓生命在兩股力量的交纏中維持平衡,繼而保有現代人生命所該值的本真幸福,得以脫離連自己都不自知的生命或價值的貧困狀態。這是不分貧富、貴賤,都會面對的問題。雖然就個人來說,恐怕是相當虛無的,其原因之一可能在 – 東方好像未曾有這種 “蠢問題” 的傳統存在。

http://life.fhl.net/Literature/Faust/Faust.htm

http://www.ebaomonthly.com/ebao/readebao.php?a=201203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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