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都市 - 京 都

小松和彦 - 日本妖怪學者

有「魔界京都」這麼個說法。這是在以早 京之都 做為權力與權威中心的時代,意味著從其周圍「暗黑」的領域,恐怖的妖怪、惡靈們侵入,威脅著不分上下貴賤人們的生活。京 的「中心」、就是說 京 的王權越輝煌,越照耀,這個「暗黑」就越濃越深,妖怪們的暗躍就越激烈,是這個時代的象徵。

京都 的暗黑深沉。感受到這樣的體會,是和攝影家 内藤 正敏 在夜晚,從 鞍馬山 到 貴船,在豪雨之中縱走三小時的時候。在衝天的山林大樹和雨水激盪流落山道之中,依靠著手電筒,我們前進著。那是一種如同迷失亂步於地表底部一般的感覺。古早,在 鞍馬 的深處,說是有著通向 鬼之國 的秘道,確實是從暗黑之中,出現一兩道閃爍著妖邪眼光的異形者、鬼神 • 怪物之屬,應該是絲毫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。

在 京之都,不只在 鞍馬,被視為諸如此類 異界 與 現世 的境界域是曾經存在過。現在已經不存在的 朱雀門,或 羅城門 也是這樣的場所,一條堀川 的 回頭橋 或 五條橋 也都是。

全身溼淋淋的我們,好不容易到達的 貴船 一地,這也是與 鬼 有著很深因緣的地方。

貴船名神。這個神明是曾經以可以讓活人活著成鬼而聞名。開示了這件事的 宇治 的 橋姬傳說 是一個恐怖又悲淒的物語。

悲嘆著有了新妻子的貴族的公主,為了解消此恨,拜託了這位 貴船 的 神明,讓自己成鬼,也終於如願成了鬼。身著紅色衣裳,頭戴鐵輪,上面的三叉點上松脂火炬,口中也咬著一枝松脂火炬,在 京 的四處竄走,為了成鬼,浸入了 宇治川,裝扮如此真是何其嚇人。這套成鬼的做法,到了近世,就是 丒刻參拜,就是變成了念呪作法的方式。

這個公主就是 宇治 的 橋姬,根據傳說,說這個公主在前生是條大蛇 = 龍。 現在也仍舊在宇治橋附近的祠,以 橋姬明神 被祭祀著。或許,藉著在此地域的 龍宮 • 龍女的信仰,鬼女橋姬 就被創造出來了。

被覺得是藉著龍神信仰而被建造的,就是宇治的平等院。在藤原氏的全盛期,道長的長男 賴道 晚年所住的平等院,就是 藤原氏 的權力象徵。這個平等院的寶藏裡面,也收納著鬼的首級、妖怪的遺骸,這件事在中世紀中葉,也被說得像是真的。

其中之一,就是被傳說為棲息於大江山,在 京 胡作非為,而為 源賴光 退治的 酒吞童子 的首級。這個寶藏裡邊,還有一個鬼首級。藤源俊宗將軍  在鬼女 鈴鹿御前 的援助下而終於退治雄踞於鈴鹿山的 大嶽丸 首級。

除了這些鬼首之外,這裡也收納了動物的死體。這個動物是從印度,經過中國,而來到日本的老狐。有著打倒在 京 的王權,取而代之之野心,人稱 玉藻前,化身美女,接近 鳥羽院(或稱 近衛院),在蒙恩受寵之下,企圖取其性命。也就是,在彼此交契的情形下,吸取帝王生命的生氣,藉此縮短帝王的生命。然而,這隻妖狐的正體為 陰陽師的 安倍泰成 識破,逃去了關東的 那須野,為受命的兩個武將所退治。

平等院 的寶藏裡面是否真的傳承了所說的這些退治妖怪,可以算是紀念品的東西並不確定。然而,京 的王權,就借由這些退治妖怪的事蹟誇示了權力。簡單的說,京之都 在另一方面也需要這些 魔界。

有機會去參訪 平等院 的話,去看看妖怪戰利品也是一件不錯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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